“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时期。面对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的外部环境，《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将“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开创合作共赢新局面”置于突出位置，并进行了系统部署。旅游业具有鲜明的综合性、外向型、民间性特征，可在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中发挥独特作用，亦须就此作出系统部署。
　　一、“十五五”时期我国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新趋势
　　结合《建议》要求和国内外新环境，“十五五”时期，我国高水平对外开放将呈现以下8个新趋势。一是在开放形态上，突出制度型开放。传统流动型开放重在解决商品、资本、劳动力等生产要素的跨境流动问题；而作为更高水平的开放，制度型开放更强调要建立与国际通行规则相衔接的制度体系，其核心是从“边境上”的关税减让、市场准入转向“边境后”的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层面的系统对接。二是在开放支撑上，注重机制建设。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及其得以运行和实施的机制是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支撑。当前和未来一段时期，我国将积极推动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实施《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并加快共建“一带一路”。三是在开放导向上，坚持自主开放与单边开放。“十五五”时期，我国将采取自主开放与单边开放相结合的模式：一方面积极扩大自主开放，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另一方面扩大单边开放领域和区域，全面展现开放决心。四是在开放领域上，更加重视服务贸易。随着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清零”和商品贸易增幅减缓，服务业成为我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着力点。《建议》明确提出，“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在此背景下，金融、电信、教育、医疗、文旅等服务业成为开放前沿，其中，以数字交付为核心的服务贸易成为重点。五是开放布局方面，凸显“雁阵格局”。目前，我国21个自贸试验区与海南自贸港已形成“错位发展、互补共进”格局，前者聚焦差异化试点，后者旨在打造全球最大自由贸易港，共同构成我国制度型开放的“雁阵格局”。“十五五”时期，自贸试验区将发展成为“高能级开放创新生态的核心载体”与“双向投资合作的战略枢纽”，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后将进一步实施“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政策组合，实现“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特殊监管模式。六是“一带一路”方面，突出“三联通”。“一带一路”倡议提出至今，已从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的“大写意”阶段，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工笔画”阶段。“十五五”时期，将进一步深化基础设施“硬联通”、规则标准“软联通”、同共建国家人民“心联通”，贸易、投资、产业、人文等领域的合作将不断拓展，绿色发展、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旅游等将成为合作重点。七是开放效能方面，以促进“双循环”为目的。“十五五”时期，我国贸易和投资领域双向合作的制度保障将不断完善，投资合作继续呈现“引进来”与“走出去”并重的格局。双向投资与双向贸易的相互促进，将引导产业链内部横向整合和产业链外部纵向整合实现良性共振，从而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八是关系平衡方面，统筹发展和安全。随着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日趋紧密，我国经济发展受外部影响的风险也有所上升，实现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极为重要。“十五五”时期要准确把握各种风险挑战，构建与高水平对外开放相适应的风险防控体系。
　　二、高水平对外开放中旅游业的独特作用
　　旅游业综合性关联性强，兼具经济、民生、外交等多重功能。“十五五”时期，在促进高水平对外开放过程中，旅游业可发挥系统集成作用，成为制度创新的试验田、服务贸易的集成器、国内国际“双循环”的连接口和国家形象的展示窗口。一是制度型开放的试验田。一方面，与其他领域相比，旅游业更具人文性和民间性，进行制度试验的敏感性和风险性相对较低；另一方面，旅游业综合性关联性强，其开放依赖外交（签证）、移民（边检）、交通（航权）、金融（外汇、支付）、市场监管（消费维权）等部门的制度协同，具有综合带动和“前台”倒逼作用。二是服务贸易的集成器。旅游业具有高融合性、强体验性和广泛连接性，可成为高附加值服务贸易的集成器，带动高附加值服务集群出口，并吸引全球高端要素集聚。例如，“旅游+文化”可带动文化版权交易、演艺出口、文创设计等服务贸易，“旅游+康养”可激活健康服务贸易，“旅游+展览+商务”可促进其他领域的对外交流合作。三是国内国际“双循环”的连接口。我国旅游业具有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在高水平对外开放中具有连接国内国际“双循环”的纽带作用。一方面，通过提升入境游品质，可将国际消费引入国内市场；另一方面，通过提升国内旅游的国际化水平，也能更好地满足并升级国民消费需求。四是国家形象的展示窗口。旅游服务与消费体验是国际规则最直接的感知界面。不管是大量入境游客的到访，还是外来旅游企业的投资，乃至国际旅游组织的落户，都是国家形象的展示窗口。在高水平对外开放中，可借助旅游直接性、体验性、传播性等特点，塑造和展示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三、面向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十五五”旅游业发展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对外开放任务更加重要而紧迫。面向高水平对外开放的要求，旅游业可从如下8个方面着力。一是推动涉旅领域的制度型开放。要主动参与乃至引领国际旅游贸易新规则的制定。例如，在自由贸易试验区、海南自贸港和重点开放区域等地实现职业资格互认；推动中国酒店星级评定、生态旅游示范区、智慧旅游景区等国家标准与国际通行标准互认，并主动将我国在遗产旅游、文旅融合、科技赋能等领域的标准推向国际；结合CPTPP中的服务贸易与投资规则，吸引高质量国际旅游资本和品牌；结合 DEPA 框架，探索旅游领域的数据跨境流动；与RCEP及“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共建跨境旅游合作区，试行更加便利的签证政策、通关安排和支付方式。二是优化旅游对外开放“雁阵格局”。充分利用海南自贸港和21个自贸试验区的示范效应，并从全国层面对边境旅游、跨境旅游以及重要口岸城市的旅游对外开放进行系统谋划，形成以“海南自贸港+21个自贸试验区+边境旅游试验区、跨境旅游合作区”为重点，以311个对外开放口岸城市为支撑的旅游对外开放“雁阵格局”，并根据不同地区的情况，形成差异化、特色化旅游对外开放模式。三是完善国家旅游形象传播方式。要围绕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改变传统叙事方式，通过讲述普通个体的故事和对日常生活的生动呈现，获得境外受众的情感共鸣与理解认同。要针对不同客源市场群体的文化特征和社会心理实施差异化的传播策略，并充分利用新媒体手段传播中国旅游新形象。四是完善出入境旅游服务体系。一方面，要持续推进入境旅游便利化。建议设立多语种统一查询平台，完善各类签证政策信息和外语咨询服务；引导北京、上海、广州、海南等地开展入境旅游首站标准化建设，或者建立“国际游客入境便利试点区”，推进海关快速通关、自助入境、智能支付、翻译导览等服务集成改革；系统设计并推广“China shopping”和“China living”与“China travel”形成品牌矩阵。另一方面，要完善中国公民出境旅游服务体系。建议设立“中国游客海外服务平台”，在主要出境目的地推广中文导游、境外急救、领事协助等服务体系；鼓励航空公司、在线旅行社（OTA）平台和大型旅行社协同构建“全球中国游客服务圈”。五是促进旅游领域的双向投资。一方面要优化旅游投资环境，引导外商投资在业态投向和区域结构上的合理分布，继续提升外资利用水平；另一方面要加强旅游领域“走出去”专项政策支持，在境外办展、驻点推广、平台合作、品牌建设等方面为中国企业“出海”提供帮助。六是提高国际议程设置能力。面对科技革命带来的机遇和挑战，主动设置“旅游数据伦理与治理”“人工智能在旅游中的负责任应用”等议题；积极利用各类国际旅游组织推动设立由中方倡议的常设性项目、基金或奖项；联合“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全球南方国家围绕旅游领域重要议题形成倡议；积极推动不同细分领域国际标准与认证体系的研发与制定。七是重视边境旅游和跨境旅游发展。我国拥有2.2万千米陆地边境线、14个陆上邻国，具备发展边境旅游和跨境旅游的优势。目前，边境旅游和跨境旅游仍存在概念界定不清晰、协调机制不健全、政策配套不完善、国际合作不深入和区域发展不平衡等问题。未来，要明确边境旅游和跨境旅游的关系及其各自功能定位，要以口岸城市、边境旅游试验区、跨境旅游合作区为“点”，以沿边国道和跨境旅游通道为“线”，以9大陆路边境省（区）为“面”，形成系统布局。八是构建全球旅游命运共同体。要通过建立新型国际旅游关系，构建全球旅游命运共同体，实现旅游资源的全球共享、合作共赢和可持续发展。要深化全球范围内的文化交流合作，通过国际旅游推动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互鉴，形成多元包容的全球旅游风气。
　　（《旅游学刊》2026年第1期，中国社会科学院旅游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宋瑞）